粉红色的充气娃娃与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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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后来我知道她是这座城市里一个知名酒吧的驻唱歌手,听说在这个城市已经算小有名气,甚至酒吧的老板都想捧她去参加电视台的选秀比赛。

我们才认识不久,我在网上贴了合租信息,她自己找过来的。

她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是1987年,本人则显得过于成熟。刚开始谈合租条件的时候她跟我强调说这是第一次自己租房子住,一切我做主就好了。后来她还告诉我,以前都是男朋友租的房子,分一个就换一套房子。

不久后,她和我说她新认识的男人叫大象,我还是有点惊讶。

她刚搬进来的时候,房间的墙上有不少关于大象的画、照片或者海报,也有一个大象玩偶。

我告诉她那是上个住户留下来的,如果她不喜欢可以把它们处理掉。

不过她一直没去动它们。

我觉得她挺懒的。

二、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叫大象的男人,我想或许她在其他地方还有住处。

她不定期会过来,有时候也会抱着那只大象玩偶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和我说些话,不过我不大喜欢和她说话,因为她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会更好,我不喜欢聒噪的女人

总的说来,我喜欢这段时间的生活,这种关系挺好的。有我想要的安静空间,又因为她的存在而显得存在生命的气息。

男女的不同气息混合在一个房子里,才能使得这里不那么沉糜阴晦。

有人存在的地方,暧昧是必须的。

也只有感觉上的暧昧了,她甚至从未引发过我的幻想。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三、

有一天,我在客厅里看《充气娃娃之恋》,那是一部很美好很煽情很励志的电影。刚开始没多久,她刚好回来,喝得有点醉,挺开心的,还在不停地打着电话。

挂完电话后,她问我要了一根烟,一直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一根烟后,她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完了这个片子。

看完片子后她突然在那边笑得不可抑制,看到我一脸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厌恶的表情(我讨厌笑起来就没节制的女人),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她因为这场大笑而散发出去的酒气。她说:“大哥,你是不是没有X生活?”

没等我回答,她又自个在那笑起来,还趴到我的肩膀上,身体一抽一抽的。

她扬起脑袋来,那酒红色的波浪卷的头发里还带有洗发水、香水、酒精以及男人嘴巴里吐出的烟草味。

“大哥,你什么时候生日,我送你个充气娃娃吧,送你一个软的,没那么僵硬的。”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我这么好笑,不就一部电影么。

“没有X生活的男人很可爱也很变态,”她很认真地说,“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个单女吧,不过我认识的那些女的好像都想找个有钱人。”

四、

虽然她那天的失态让我有点反感——她和她的大象先生热恋甜蜜关我什么事,莫名其妙因为一部电影就来取笑我。不过我们还是因此渐渐熟识了起来,偶尔还会坐在一起喝酒抽烟。

她的声音沙哑,又很爱吃薯。这倒符合她的实际年龄。我很难想象她的歌声会是什么样的,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唱过歌。我也没去过她所驻场的那个酒吧,她说如果我愿意去听她唱歌的话,她可以请我喝酒,当然,由她的大象先生买单。

这么没诚意我怎么可能会去,我也没必要让一个不认识的男的请我喝酒。

她自然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她还是有很强的小女孩的那种好奇心,对我的生活和感情很感兴趣,我只说自己谈过几次恋爱,也有正常的X生活,其它的便没再说什么了。

她倒是把自己的过去一股脑全给我说了。

她家境还算不错,只是天生不肯安分读书,和其他的女生也合不来,又总爱招惹男孩子们互相打架。由于她从小喜欢在台下看人家唱戏,回家也会裹着被单学得有模有样,父母一狠心索性就把她送进省城的剧院学戏,一学便是八年。练身段,吊嗓子,也不曾中断过。

只是在十八岁生日过后,临正式毕业进剧院上班前一个多月,她便悄然离开学校,在朋友的介绍下在一个酒吧里当上了歌手,此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搬过四次家,换过三个酒吧。

男朋友么,算得上的也有五个了吧。

一个是附近大学体育系的学生,她的游泳教练,夏天还没结束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一个是常去的那家美发厅的头牌理发师。

一个是第二家酒吧的小股东。

一个是开礼品店的小老板,只可惜是过来这个城市玩的时候认识的。分居两地自然也不长久。

最近的一个男朋友,在和她分手后,向她要回了所有送给她的东西。后来,他又想和她好,她就让他去后来的女朋友那,把他从她这要回去然后送给那女人的东西再拿回来还给她。她说,那是她的,当时只是借给他。

而那个男人居然真的跑到那女的那里去要了回来。当然,她没让他再进过她的门。从此以后,她对年轻的男人算是彻底死了心。

她说到这个人的时候,我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报复的机会,好好地取笑了她一番,这种男的都会让她遇上,她真是中了头彩了。

她笑纳了我对她的所有取笑。

五、

我们就这样又在一起住了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虽然她越来越多话,但也挺融洽的,毕竟她经常不回来。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连续几天都呆在家里不出门,也不去酒吧唱歌了,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把我的那些碟片摆满了整张桌子,没日没夜地看着电影,地上扔着各种易拉罐,也不搭理我,困了累了倒头就在沙发上睡了。

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过去把电视关掉了,我得好好和她谈一谈,我可不想和一个有精神抑郁症的女人呆在一个房子里。而且我怕这样下去我会爱上她,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年轻的憔悴的沉默的女人更容易获得男人的疼惜。

怎么了,失恋了?”我说。

她窝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也不看我一眼。

“失恋了怕什么,不就没有X生活吗?”我调侃她。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目光又慢慢暗淡下去,那模样真让我有想把她拥抱在怀里的冲动,还好,她适时地痛哭起来——女人的眼泪让我害怕,也让我清醒。

“我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并没有什么钱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可是她们凭什么骂我是狐狸精......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结婚并有了孩子,可是之前我不知道啊,他也没有告诉我他有老婆,要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和他好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假装很认真地听着,我在心里感叹着,她还真是年轻啊。

“她凭什么每天半夜打电话来骚扰我,凭什么骂我是狐狸精,说我是三陪女。她自己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的老公,凭什么来欺负我。”

她哭诉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我不得不中途插些话,显得我够朋友在听着。

“那她是怎么知道你和他的事的?......她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他现在是什么态度?......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倒是条理清晰得很。“是他老婆的好朋友查到他有情人的,她就查上了,然后从他的电话里发现了我的号码。他说给他时间好好处理,他现在也很烦。我没想怎么样啊,我也没想抢她老公,只是她这么骂我我不甘心,我做错什么了,她凭什么这么侮辱我,这么骂我?”

“他老婆的好朋友怎么知道他有情人的?”我对这个倒是很感兴趣。

“她老婆的女朋友一直都很喜欢他,甚至说过要花钱和他上床。”

“那他和她上床了没有?”

“不知道,他没说,或许没有吧,要是上了,她也不会这么不甘心把他有情人的事说给他老婆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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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

“信什么?”她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哈哈,哈哈。”我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是天真还是愚蠢啊,他老婆的女朋友喜欢他是他自己说给你听的吧?”

“是啊。”

“好吧。我和你这么说,其实是在除了炫耀自己的魅力外,他可能只是在找一个大家都认识的替身来暗示你,喜欢他的人很多,你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要有太大的幻想。”

她停止哭泣,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我对他也没什么幻想啊,不过他对我是挺好的,我不舍得就这么和他分了。”

过了一会她又说:“我一直觉得我和他挺有缘分的,你看,我刚搬来房间里就都是大象,然后没几天我就认识了他,当时我听朋友介绍他叫大象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跟他有缘分......”

我有点哭笑不得。

这女人不仅懒,而且很傻。但是她一点都不天真。

六、

她终于不哭了,然后拿出电话来,把他的短信还有他的电话号码全删除了。

然后我让她去洗澡,我收拾了一下客厅,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

我心软,还是看不得女人这么憔悴。

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喝酒看娱乐节目,唱的全是爱来爱去的歌词,一个个看上去都那么假。

她非要我和她说我和我以前女朋友的故事。

受过打击的憔悴女人啊!最要人命。

我忍不住还是跟她说了,最后我还跟她说和我好过的女人都嫁给有钱人了,她在那边大笑,说得我好像在骗她。“要真是那样的话,全天下的女人都会主动来找你的。”她说。

我发誓说我所说的都是真的。第一个女朋友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跳舞的,毕业后她嫁给了一个开性病医院的男人,可有钱了。第二个女朋友和我在一起三年,分手后她嫁给了一个海龟,据说是精英级别,风险投资公司副总裁,为了能让她顺利进入豪门,还把她的过去感情史全抹杀了。第三个信誓旦旦地说一辈子只做我的女人,后来也嫁人了,她说她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想让自己以后衣食无忧就逼迫她嫁给那富豪人家。她说即使她嫁人了她爱的还是我。从那以后我不再爱听女人的誓言,不再相信女人的眼泪。

她在那边笑得眼泪都快蹦出来了,“不能吧,我说,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不信啊?要不,我们试试,看你以后会不会嫁给一个有钱人。”

“试试?”她楞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试就试,谁怕谁。”

......

结果那个晚上我突然就不行了,两个人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却像是从来没有过X生活的人那样无所适从。

后来,她笑着放弃了,她慢慢地穿好自己的衣物,很是解嘲地说,看来她这辈子是没有嫁给有钱人的命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喝着啤酒。

再后来,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冲着电话吵了几句。

“你喝醉酒了就想我了?你想我去我就去啊,你当我是什么人啊?你干吗不叫你老婆去陪你啊?......”

她穿好衣服出门了。

等她出了门,整个房子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突然的,我的身体就有了反应。

我很自嘲地笑了笑。

她可能觉得我说的所有的话都是骗她安慰她的,她更会觉得我是个很彻底的X无能者吧。

不过,也无所谓啦。

七、

不知道是那天话说得太多了还是怎么样,第二天她的声音哑掉了,我们彼此之间不说话。

音响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坏了,我用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地弹奏,给那些碟片配音。没几天,她就搬走了。

她搬走的时候,我并不在家。回来的时候,她住的那个房间已经空了,只有那些大象还在。她来之前,我就住在那个房间里。那些大象都是我的。

然后,我又在网上张贴了招租启事,把我之前住的那间租出去,只限女性

我一直都无法习惯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的感觉。

暧昧是必须的。

八、

生日的前一天,我收到一个包裹。长条的,像一具纸棺材。打开,包裹上面是日文。XX娃娃。

我把它和大象玩偶一起放在床上。

我坐在客厅里一眼就能看到它们。

我打开电视,是一个电视选秀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电视都没声音了。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在电视里对我说着什么。她一边笑一边流泪。

镜头一转。好多人,跟着笑,跟着哭。

拼命地鼓掌。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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