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汁水四溅的男频漫画,女频成人漫画为啥不爱画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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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讨论范围仅限日本)

不久前,日本那个总是打炮的文春,在官网上刊载了一篇角度有些独特的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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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标题的过激词汇含量,就能看出来文章有多独特)

这份访谈提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比如说男性向的作品中,约有90%的故事都会有男性社保或女性绝顶之类的描写,但与之相对的是,女性向作品中只有37%~47%的故事会描写社保或绝顶。在此也能看出,男性追求啪啪啪的高潮,但女性并没有特别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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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漫画统计2018》 )

这个统计结果非常耐人寻味。许多人的绝大部分X知识,都是从各种作品中学来的(就连大部分已经实操过的社会人,其性意识也是由各类商业作品潜移默化塑造起来的)。

但是,作品展现的并非真实情况,这些仅为分别满足两性对性喜好的作品趋势,却逐渐覆盖了两性的信息网,在不知不觉中就树立了难以逾越的性别壁垒。

尽管日本有保健体育这一学科,将性扫盲纳入了青少年教育体系的一环,但两性在性方面的观念差异壁垒,并非区区生理知识就能打破的——其背后,浓缩了整个日本社会的性别意识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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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向与女性向的差别)

而探明造成这个壁垒的原因,就是这篇访谈想要探讨的内容,因为它的标题就是——从《成人漫画统计》中看「为何男女聊不到一起」

这篇文章的访谈对象,是一位同人界的硬核大佬——牧田翠。

这位老师曾说:我认为,成人漫画体现出了其他地方看不到的男女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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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并非空口无凭。牧田老师从2007年就开始分析当今市面上发行的成人漫画,将数千本漫画中的视角、场景、人物、属性、发型以及一些你根本想象不到的细节都进行了分类研讨与定量分析,并将结果整合成名为《成人漫画统计》的同人志发表。

这个访谈,从成人漫画这一刁钻角度,试图展现近30年当代日本两性关系的变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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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对高潮的重视程度不同外,我们还可以用一些更简单粗暴的例子来说明这篇访谈想要强调的男女之间的性别壁垒,比如成人漫画TAG。

所谓的TAG,指的是能够概括这篇漫画出现了什么玩法的词条。根据这些词条,消费者能很快找到符合自己喜好的作品。也就是说,TAG就是XP的具现化,比如口、足等等都是很常见的TAG。

那么,你是否能猜到异性在阅读漫画时会关注怎样的TAG呢?TA们又有什么TAG,是身为异性的你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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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男性来说,在女性向圈子里历史悠久的YAOI大概最具代表性了。一般而言,男性是很难从生物学上理解YAOI为何受欢迎的。

而对于女性而言,男性向作品里非常受欢迎的TAGCervix Penetration估计也是一种令女性极为不解乃至恐惧的TAG。

鉴于风险,以上提到的这两种TAG各位若有不明白的请自行谨慎查询。

总而言之,这两种TAG有一个共通点:它们都是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实现的玩法,是只存在于作品和想象领域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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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打算在C99发售BL统计2021的牧田翠)

但正是因为现实世界不可能实现、却依旧成为了受欢迎的TAG这一点,让社会的男女壁垒愈发厚实——这些虚构的玩法,似乎有违人类这一物种肩负的哺乳动物繁殖本能——实则更极端地体现了独属于两性各自的情感需求。

为何日本的男女,已经沦落到需要从虚构的玩法中才能寻求到性满足的地步?这与近百年来日本的社会结构和意识形态的演变有紧密关系,而这也是这篇访谈试图探讨的课题之一。

从牧田老师的统计中,我们能直观地看出日本的性别意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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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漫画统计2018》「社会关系」男性地位与日俱增)

在漫画中,发生关系的男女很多时候存在社会地位的上下关系,例如上司和部下、老师和学生、主人与仆从等。如果男性处于上位,那么在啪啪啪中男性也一般占据主导权,反之亦然。

但从统计表中我们能够发现,自90年代以来,成人漫画中的男性地位更高的作品数量从23%增长到41%,而男女双方社会地位同等的作品则越来越少。

再来看另外一项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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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漫画统计1990s》「男性的脸与器官的描绘推移」)

这个表格,是一个角度非常刁钻、但玩多了GAL看多了漫画的人都能深刻体会到其缘由的神奇统计:男性的脸和那个器官在漫画中占比的变化。

如果你经常玩GAL看漫,那应该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男性向作品中,男性的相貌会被隐去,例如经常被阴影遮住眼睛,或者干脆就是一个什么细节都没有的光头。男性的脸极少会直接出现在CG中,漫画分镜也会尽可能减少男性脸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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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类成人漫画杂志中,男性角色的脸在故事各阶段中出现的频率)

与之相对的是,男性的那个器官则占用了更多的画面。不少漫画会花大量镜头特写器官。牧田老师把这种现象称为器官和脸的交换,上图的表格就展现了五个年份中男性向成人漫画里男性的脸和器官在故事中占比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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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通常在故事后半占据画面主导地位)

在90年代,男性的脸在整个故事中都会直白地出现,而器官一般鲜少有描写。但自2001年开始,男性的器官比例在故事中盘激增到直接超越男性脸部。到2016年,这个逆转发生的时间会更早,有脸的男性也就开头的时候露一下面,之后就看不到脸了。

男性脸出现得越来越少的趋势,似乎体现了一种现象:男性读者似乎越来越不想在漫画中看到自己的脸,男性角色越来越只作为竿役登场,而逐渐丧失了属于角色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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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像这样)

用为了增加代入感似乎可以部分解释这个变化为何产生。但牧田老师还认为,也许男性自己本身就有男性身体很脏的意识。

这种意识催生出了几种符合男性读者需求的情感:一是对女性的征服欲(具体体现在那些用大弔服众的作品中),二是对高洁的玷污欲(用自觉丑恶肮脏的器官玷污异性),三是厌烦长久伴侣关系、渴求建立虚拟关系的自卑感(角色个性不再受到重视)。

前二者似乎充满了进攻性,而后者的懦弱却又与前两者矛盾,这也体现了当代日本男性在压抑的社会环境下催生情绪需求的复杂性。

另外还有几张奇怪的统计表,也展现了日本男性消费者青睐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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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漫画统计2018》「强迫与和平的占比」)

这张图表展现了近三十年,含强迫与和平要素的作品分别占比多少。与我们一般人以为的不同,实际上强迫类作品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仅仅占整体作品的两成,大部分人都是广义上的纯爱党。

而剩下的八成的和平作品中,按照2018年的统计,以你情我愿仅追求快乐为目的的作品占64%,而真正涉及恋爱类的作品仅仅占39%,剩下的是一些太过古怪无法被归类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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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漫画统计2016》「发色」)

另一个图表,是男性向作品中男女角色发色的统计。男性向作品中,男性角色的黑发通常象征着被淡化的个性与较低的存在感。而女性角色的黑发,则大多带有清纯端庄典雅高贵高岭之花的意味。统计中,黑发的女性角色高达56%,远远碾压了其他的发色(尽管成人漫画大多为黑白漫画也是缘由之一)。

牧田老师认为,黑发受欢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男性希望看到性意义上的清纯逐渐恶堕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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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纯的日文原文是清楚,你知道的,清楚的意思早已……)

我们都知道,日本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男权社会,且近十年来愈演愈烈,职场等级制度、家族等级制度泛滥,男性在职场与家庭中的身份时有矛盾。在此基础上,西化意识形态无孔不入,受美国精神奴役的审美倾向于为之循环的娱乐产业共同造就了男性在社会中以压抑伪装放肆的形式主义景象。

因此,男性对成人漫画的需求更是顺应了社会的浪潮,多以物化对象的形式获得精神满足,恋爱只是调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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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本的女性,则是受到如此的日本社会压榨最严重的群体。也因此,饱含女性精神渴求的女性向成人作品,也更为深刻地体现了日本两性关系的发展历程。

说完男性向漫画,我们来看女性向漫画。

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来了解一下市面上常见的漫画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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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向的几种分类无论男女读者都很熟悉。但女性向漫画的几门分类,可能就不那么广为人知了。女性向的搞颜色作品,除了已经具有极高国际影响力的BL以外,还存在Lady Comic和TL(TEENS LOVE)等类别。

其中TL我们都接触过,比如前几年那个成人版朝五晚九(与僧侣之夜)就是TL的典型。要重点说明的是,尽管包含许多直白的颜色刻画,但TL并没有明确被归类在R18中,许多TL漫画是被动画化后才明确分成了成人版和非成人版的。而Lady Comic,则是以更高龄的女性为目标的更加有成人风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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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田老师也对Lady Comic和TL等女性向漫画也有研究。他认为,TL流派,就是少女漫画的延伸的产物。在TL种,性只是为恋爱服务的要素。与之相比,男性向作品中,性,大多数时候才是最终目的。

牧田老师说,一般而言TL作品的男性都非常高规格,又有钱又帅的他对平凡的我全肯定的故事就是TL的模式。TL作品中,男性角色一般都会天花乱坠地夸赞女主角你很漂亮或者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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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辉夜中就能感受到,对人格的夸赞,在女性向作品是有很大市场的)

但是男性向作品中,最多的夸赞是:

「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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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无关)

好大的夸赞,占了夸赞台词总数的65%,而男性夸赞女性容貌的台词仅占35%。

仅从台词方面,我们就能看出男女性向作品的一大差别所在了。男性与那玩意大小高度绑定的尊严,在漫画中同样作为一项最重要的情感满足指标被采用。而对日本女性而言,获得对人格的称赞则比身体上的称赞更为优先。这已经能够反映一定的两性社会环境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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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13岁创作的成人漫画统计》「性的绝顶描写」)

另外一项统计中指出,女性向作品中的高潮并非必要。

在两种女性向作品中,含有男女高潮描写的,不超过半数。对女性向作品而言,性本身并不是成人要素的主要体现部分,而是浪漫恋爱之间的一种调味品。而高潮带来的快乐,在女性读者心中并没有比精神满足带来的快乐更多。性仅仅是开始,是过程,但永远不会是结束。

相对的是,几乎所有的男性向作品都存在明确的高潮描写,高潮就几乎等于结束。作品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最后那页的一泻千里。男性在成人漫画中追求感官刺激的意愿,远大于追求精神需求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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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许多国内两性情感大V常说的对大多数女性而言,前戏比正戏更重要是一样的道理。两性生理的差距造就了生物学上两性需求的不同,同时在精神上,异性之间心理上缺乏相互了解,双方不能很好互相满足被渴望的需求。只有单方面一路向前、另一方被冷落而导致的两性壁垒,越堆越高。

也因此,相比注重于刻画故事性与角色情感的女性向成人漫画而言,男性向成人漫画无论从题材上还是表现力上都存在单一的一面。

男性向漫画,仍然将性的故事作为一种奇幻故事来描绘,并不会随着现实世界读者意识的变化而大幅变更套路(近30年,流行的套路无非那几样,没有太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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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的性质)

牧田老师则认为,在TL作品中,主人公的设定会从青少年变成成年人,现实读者的认知也会无意识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比如,对才十来岁的孩子出手的男人不就是人渣吗?这种的读者意识变化所带来的的影响就是社会性别意识进步的佐证。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社会上的性别意识的变化,会如实地表现在女性向作品中。

两种性向的作品,又逐渐成为包裹日本男性与女性的信息茧房,最后这股影响又会化为需求反映到新一代的作品中,两性壁垒由此越堆越高。

当然,我们不可能指望单从成人漫画演变中挖掘出的信息,就能有效研究困扰日本几十年的两性问题,它仅仅只是反映了这个大茧世界的小小一隅,背后还有无数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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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欣慰的是,近几年有许多女性作者的一般向漫画出圈。这些漫画每部都以极为细腻的情感刻画而闻名,剧情冲突个个堪称惊天脑回路,大多获得了远超大火少年漫画的热度。

比如曾经扭曲的《人渣的本愿》,马上要完结的《犬与屑》,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少年的深渊》等。

几部作品尽管体现了女性作者柔的那一面,但又有不少以男性视点出发的思考,体现了更多现实社会关于偶像、出轨、不伦、怀孕等入木三分却又神经偏执的社会性思辨,成为了不论在女性还是男性读者圈都有着火爆话题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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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是 不 建 议 入 坑)

牧田老师深知统计成人漫画或认真思考色情,在其他人眼里是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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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也确实反映了日本社会最真实的情况。

他说,如果人们能够在看过我的这些统计后,发觉到自己没有察觉的无意识中的性意识,认识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并认同其存在,那社会一定非常理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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